其實，「寶貝」學生寫「寶貝」文章，古今皆然。我近半世紀前的小學時代，上作文課，就有同學用「爸爸在火車頭吃火車頭頭爐」這種台式語法，描述他在火車站上班的父親；十幾年後服兵役，在士官學校當國文教官，也看到高一學生在「家書一封」的作文中，劈頭就說：親愛的爸爸媽媽，子曰：「近來好嗎」，把孔子說視同「你的兒子說」。
邱坤良：中小學生作文的那雙手 2009/06/26 聯合報
國中小學生的語文程度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被拿出來檢討。最近媒體又報導，小學生作文能力普遍下降，文詞不通，教育主管表示未來將加強「閱讀到寫作」間的連結。
其實，「寶貝」學生寫「寶貝」文章，古今皆然。我近半世紀前的小學時代，上作文課，就有同學用「爸爸在火車頭吃火車頭頭爐」這種台式語法，描述他在火車站上班的父親；十幾年後服兵役，在士官學校當國文教官，也看到高一學生在「家書一封」的作文中，劈頭就說：親愛的爸爸媽媽，子曰：「近來好嗎」，把孔子說視同「你的兒子說」。
佳作怪文都有 何必憂心忡忡
有光怪陸離的文章，自然也有絕妙好辭，只是大家較少正經八百地傳誦好文章，偏好拿奇文妙語出來消遣，藉此排憂解悶。單憑幾篇學生作文或基測成績下滑，就認為學生作文程度嚴重倒退，其實大可不必。
今年的國中基測作文題是「常常，我想起那雙手」，在滿分的作品中，有一位國中生的作文被平面媒體披露，讓人印象深刻。這篇文章描述版畫家父親的手，創作中接觸金屬所發出的每一聲「沙．沙．沙」，變成不同器樂的獨奏，又相互激盪成合奏的篇章，他說：「父親活像是舞台上神氣的指揮家」。從這篇文章可看出作者的觀察力與聯想力，以及對美術、音樂的概念。整篇文章成熟老練，又不脫青澀稚嫩的少年情懷。
這位國中生的作文雖然讓人眼睛一亮，但也不能因而慶幸現代中小學生作文進步神速，正如看到前述學生無厘頭「絕句」，無需因而憂心忡忡一樣。
我日前應邀擔任一項文學獎評審，原本對其中取名「童言童語」的小學組抱持極高興趣，以為會看到讓我返老還童的作品。結果數十篇短文審查下來，雖多能掌握基本文字技巧，敘述也順暢，但盡是老氣橫秋的小大人「佳作」，極少看到小學生的童真與想像。這個問題未必出在小孩身上，也許學校老師的引導，就是要他們寫出這樣的「好」文章。
童言妙語輕鬆看 未必是蠢事
現代的中小學生學習的範圍、方法與表達的方式代代不同，作文能力是否低落，應整體評斷方才知曉。寫出無厘頭「絕句」，未必代表創造力與表達力有問題。奇文妙語往往能提供反向思考，怪誕的文句稍微轉換，語意也可能改變。例如報端引為笑談的學生「妙句」：「出外旅遊，放眼望去，這簡直是極樂世界」，如果極樂世界上冠加引號，再看上下文，也許就有不同的味道。作文並非講究四平八穩，有些花巧、俏皮的引喻，偶一為之，未必是蠢事。
友人告訴我一個真實故事：一個低年級小學生寫不出功課嚎啕大哭，媽媽也不知「媽媽的毛」的作文題目如何下筆，隔天到學校問老師，才明白兒子把「手」字拐錯邊，寫成「媽媽的毛」了。
相較聰明的小孩，「憨囝仔」也值得疼惜，這段「童言童語」就曾讓我開懷了好幾天。
（作者為台北藝術大學教授）